讲真，以前都没有注意过浮点数运算中存在的问题，以为使用浮点数就可以很好解决精度问题，直到遇到下面这段简单的 JavaScript 代码：

var x = 0.3;
var y = 0.2;
var z = 0.1;

console.log((x - y) == (y - z));  \\ => false
console.log((y + z) == x);        \\ => false

上面示例代码中的两个 false 输出让我这个新手有点难以接受，而一番搜索之后发现这个问题并不是只在 JavaScript 中存在，只要是采用 IEEE-754 表示浮点数的编程语言都会有这个问题，而几乎所有现代编程语言都采用这个标准。

所以找来 CSC231 An Introduction to Fixed- and Floating-Point Numbers 这篇文章深入研读一下，顺便尝试翻译留作笔记。当然，这篇文章是先从定点数开始的……

定点数

计算机处理整数和实数是完全不同的，在计算机系统的发展过程中，曾经提出过多种方法表达实数（常见实数如 $\pi = 3.14159265...$ 和 $e = 2.71828...$），浮点数（Floating Point Number）和定点数（Fixed Point Number）就是其中两种。在定点数表达方式中，小数点固定的位于实数所有数字中间的某个位置。货币的表达就可以使用这种方式，比如 99.00 或者 00.99 可以用于表达具有四位精度（Precision）、小数点后有两位数的货币值。由于小数点位置固定，所以可以直接用四位数值来表达相应的数值。

定点数表示法的缺点在于其形式过于僵硬，固定的小数点位置决定了固定位数的整数部分和小数部分，不利于同时表达特别大的数或者特别小的数。最终，绝大多数现代的计算机系统采纳了所谓的浮点数表达方式。这种表达方式利用科学计数法来表达实数，即用一个尾数（Mantissa），一个基数（Base），一个指数（Exponent）以及一个表示正负的符号来表达实数。

十进制表示

先来看看实数在我们熟悉的十进制系统下是怎么表示的吧，例如实数 123.45：

小数点之前，10 的幂每一位减小 1，而小数点后也一样，每一位的权重是前一位的 $\frac {1}{10}$。

二进制数表示

与十进制的表示方式类似，在二进制中，将十进制中的底数 10 换作 2 即可表示无符号的二进制数，例如 1101.11：

将其换算为十进制数即是：$8 + 4 + 1 + 0.5 + 0.25 = 13.75$。

所以，假设我们知道一个二进制数中小数点的位置，就可以很容易得到其表达的数值。

当固定二进制数中的小数点的位置，那么该点左侧的每一位则可以通过 ${2^k}$ 来权量（k 为正），而右侧的每一位同样可用 ${2^n}$ 权量（n 为负）。那么，一个 16 位的数就可以采用下面的方式表示（注意其中小数点的位置）：

定义

通过上面的介绍，我们就可以定义一个无符号的二进制定点数：有 a 个整数位（小数点左边的位数），b 个小数位（小数点右边的位数），则可以使用 U(a,b) 来表示这个数。

例如，一个隐含小数点位于中间的 16 位数就可以用 U(8,8) 表示。

同时，对于一个 N 位的二进制数 U(a,b) 其真实值可通过下式计算：

来看个简单的例子，一个 8 位无符号定点数 U(a,b) = U(4,4)，比如说 x = 1011.1111 = 0xBF (hex) = 191d (dec)，其真实值便是：

另一种得到真实值的方法就是用其无小数点十进制值 (191d) 除以 ${2^b}$。1011.1111 中，b 为 4，所以也可以这样表示：

再如下面这些 16 位无符号数：

• 0000000100000000 = 00000001 . 00000000 = 1d (1 decimal)
• 0000001000000000 = 00000010 . 00000000 = 2d
• 0000001010000000 = 00000010 . 10000000 = 2.5d

有符号定点数

对于有符号数，其最高位（most significant bit, MSB）的权值是 $2^{N - 1}$，补码则是 $- {2^{N - 1}}$。所以处理 N 位有符号数时，我们会单独取一个符号位，然后是 a 个整数位，b 个小数位，用 A(a,b) 来表示。在 U(a,b) 中，N = a+b，而在 A(a,b) 中，N = 1+a+b 。

N 位 A(a,b) 有符号二进制数的真实值可以通过下式表示：

例如下列 16 位有符号定点数 A(7,8)：

• 00000000100000000 = 00000001 . 00000000 = 1d
• 10000000100000000 = 10000001 . 00000000 = -128 + 1 = -127d
• 00000001000000000 = 00000010 . 00000000 = 2d
• 10000001000000000 = 10000010 . 00000000 = -128 + 2 = -126d
• 00000001010000000 = 00000010 . 10000000 = 2.5d
• 10000001010000000 = 10000010 . 10000000 = -128 + 2.5 = -125.5d

特性

先大致看一下：

• 无符号数 U(a,b) 的取值：$0 \leqslant x \leqslant 2^a-2^{-b}$
• 有符号数 A(a,b) 的取值：$-2^a \leqslant x \leqslant 2^a-2^{-b}$
• 两个不同格式的数相加时，需要将小数点位对齐再执行加法
• 两个 A(a,b) 相加结果形如 A(a+1,b)，而 U(a,b) 相加结果形如 U(a+1,b)
• U(a,b) 和 U(c,d) 相乘结果形如 U(a+c,b+d)
• A(a,b) 和 A(c,d) 相乘结果形如 A(a+c+1,b+d)

精度

精度（precision）有时有不同定义，根据 Randy Yates¹ 的定义，定点数的精度就是它的字长，例如 A(13,2) 就是 16 位精度（我比较倾向于这种定义）。

而根据 Wikibooks² 上的定义，定点数的精度为小数位的长度，也就是 U(a,b) 和 A(a,b) 中的 b。

值域

值域（range，暂且用这个词吧）就是可取最大值与最小值之差。例如 A(13,2) 的取值在 -8192 到 +8191.75 之间，则其值域就是 16383.75。

同样地，U(8,8) 取值在 $2^{-8}$ 到 $2^8-2^{-8}$间，则其值域可以这样表示：

  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   ----------+--------------------
     0         2^-8        2.2^-8      3.2^-8      4.2^-8       ...       2^8-2^-8
                 |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|
           smallest number representable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largest one

分辨率

分辨率（resolution）就是可表示的最小非零数的大小，例如 A(13,2) 的分辨率为 $1/2^2 = 0.25$。这个值也是两个值间的间隔，对 U(8,8) 可表示为：

  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   ----------+--------------------
     0         2^-8        2.2^-8      3.2^-8      4.2^-8       ...       2^8-2^-8
     |<--------->|           |<--------->|
      resolution              resolution

准确度

看到这里我是有点懵*的，都不知道用什么词翻译比较准确了，反正我就这么理解了，以后看到准确翻译再 refresh 吧，自己就是这么弱……

这里的准确度（accuracy）呢就是定点数与其表示的真实值之间的最大差值（这样看来像是一个误差的感觉）。例如，A(13,2) 的准确度是 1/8。它与精度的关系为：

其中的 F 表示数据格式。对 U(8,8) 来说，其准确度可表示为：

  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-+-----|-----+-----------+----------   ----------+--------------------
     0         2^-8        2.2^-8  |   3.2^-8      4.2^-8       ...       2^8-2^-8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|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| real value we need to represent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<--->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Accuracy is the largest such difference

所以，这个 accuracy 是针对具体要表示的数来说的，是这个实数与计算机能表示的数之间的最大差值。

定点数部分就到这里吧。

浮点数

UC Berkeley 有个网页介绍 IEEE 浮点数标准的历史³，有兴趣可以去看看，我暂且不看了，有时间当小说阅读吧。

先来看看常见的一些浮点数（十进制）：$6.02 \times 10^{23}$、$-0.000001$、$1.23456789 \times 10^{-19}$、$-1.0$。

所谓浮点数，也就是那个小数点的位置可以浮动咯，比如说这个：

由于是 10 的指数，小数点可以方便的移动。

IEEE 标准浮点数

由于现代编程语言大多采用 IEEE 标准的浮点数，所以我们这里也主要集中于 IEEE 标准。

格式

正如前面所说，浮点数利用科学计数法来表达实数，即用一个尾数（Mantissa），一个基数（Base），一个指数（Exponent）以及一个表示正负的符号来表达实数。

对于 IEEE 浮点数，有不同的字长，32 位、64 位、80 位等等，但都可以通过以下形式将一个实数转为 IEEE 浮点数形式：

• b(s) 表示各个位
• $\pm$ 是符号位，通常由第一位表示，0 标志该数为正，1 标志该数为负
• 1.bbbbbb…bbb 即为尾数
• 2 为基数
• 指数上的 bbb…bb 即为指数
• 这是规范化的数，小数点左侧只有一位
• 由于第一位总是 1，所以计算机中不需要存储这个位，它是一个隐含位

位编码

拿到任意一个二进制表示的实数时，将其转为 IEEE 格式需要

1. 先将其规范化
2. 然后调整其指数

例如数

先将其规范化为：

上面的指数 3 表示了我们将小数点位置向左移动了三位，在二进制中也就是将原来的尾数 1000.100111 除以了 8，因此在指数部分再把 8 乘回来，也就是 $\times2^3$。

如果要把上面的数 $y$ 完全用二进制表示，就要把 2 转换成二进制的 10、3 转换成二进制的 11，最后得到

所以，在计算机世界中，我们只需要存储三部分的信息就可以表示这个实数：

1. 0 表示符号位 +
2. 000100111 表示尾数（小数点左侧的 1 上面已经说过是隐含位，不用存储）
3. 然后需要存储指数 11

用 32 位表示上面的数 $y$，各位的分布就是这个样子的：

   31 30      23 22                    0
 +---+----------+-----------------------+
 | s | exponent |       mantissa        | 
 | 1 |    8     |          23           |
 +---+----------+-----------------------+

• MSB 是符号位，占 1 位
• 接下来的 8 位存储指数信息
• 接下来的 23 位存储尾数

所以 32 位的 $y$ 就长这个样子：

y = 0 bbbbbbbb 0001001110000000000000

哈哈，你可能注意到了上面的指数信息还没有用二进制表示出来。那是因为 IEEE 起草的标准不使用 2 的补码来表示指数部分的正负信息，而是采用一个 bias 来表示，参见下面表格（弄表格其实我内心是拒绝的，markdown 表格好麻烦呀）。

所以，数 $y$ 的实数指数是 3，然后加上 127 得到 130 (参考上表)，转为二进制则为 1000 0010，这就是实际存储的指数部分的值。也就是说 $y$ 最终的 32 位 IEEE 表示为：

y = 0 10000010 0001001110000000000000

上面说的这个 bias 我也不知道怎么翻译好，但它的用处就是确定指数部分的正负。对于上面的 32 位浮点数来说，这个 bias 就是 127（111 1111），实数指数加上这个 bias 转换为无符号二进制数来表示指数部分。当所存储的指数大于 127 时，这个指数就为正，而小于就为负，等于就为 0。而为什么 IEEE 要这样安排呢？我在 StackOverflow⁴ 上找到一个解答，简要来说就是让这个指数部分更容易区分大小，有兴趣可以去仔细看看（下文也会展开讨论）。

特例

正如上面表格中的 comments，这里有几个特例需要注意。

零值

由于 0 这个数的二进制表示中不存在 1，我们将不能将其规范化，按上面的介绍也不能将其转成 IEEE 格式。所以我们的第一个特例就是这个 0，其 32 位 IEEE 格式表示为：

0.0 = 0 0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0000

极小值

按上面表格，当存储的指数部分为 0 时，对应的实数指数为 -126，也就是尾数需要乘以 $2^{-126}$，这是一个非常小的值。这种情况下，IEEE 约定尾数部分就不包含隐含的那位 1。

也就是说，当指数部分存储的是 0，而尾数部分又不为 0 的时候（例如 0001000…0），实际的尾数就变成 0.0001000…0，小数点左侧不再为 1，这样就可以用来存储更小的实数了。

举个例子就更清晰了，以 IEEE 浮点数 0 00000000 00100000000000000000000 为例：

• 指数部分为 0，也就是对应的实数指数为 -126
• 尾数部分不再包含隐含的 1，而变为 0.001000…00，对应的十进制数为 0.125
• 这个二进制浮点数对应的实数则为 $0.125\times2^{-126}=1.4693679e^{-39}$

极大值

极大值又有两种情况：无穷大和 NaN。

先来看无穷的情况，当存储的指数信息为 255 时，对应的实数指数就是 127，尾数就需要乘以这个最大的 $2^{127}$。这种情况下，当尾数为 0 时，IEEE 就规定这个数表示的是无穷大（infinity）。所以当采用浮点数计算并得到的值超过所用位数所能存储的值时，IEEE 就提供了一个特殊值 ‘infinity’ 或 ‘∞’ 来表示。因为符号位可能为 0 可能为 1，所以也就有 ‘+∞’ 和 ‘-∞’：

+∞ = 0 11111111 00000000000000000000000

-∞ = 1 11111111 00000000000000000000000

另外一种情况是 NaN (Not a Number)⁵。当指数部分存储的是 255，而尾数部分不全为 0 时， IEEE 规范给出的值就是 NaN。之前在很多程序语言的教程中都看到过 NaN，现在终于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了。

下面这段 java 代码来自 StackOverflow.com⁶，看看 java 中有些什么情况会得到 NaN：

import java.util.*;
import static java.lang.Double.NaN;
import static java.lang.Double.POSITIVE_INFINITY;
import static java.lang.Double.NEGATIVE_INFINITY;

public class NaN {
    public static void main(String args[]) {
        double[] allNaNs = {
            0D/0D,
            POSITIVE_INFINITY / POSI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POSITIVE_INFINITY / NEGA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NEGATIVE_INFINITY / POSI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NEGATIVE_INFINITY / NEGA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0 * POSI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0 * NEGA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Math.pow(1, POSITIVE_INFINITY),
            POSITIVE_INFINITY + NEGA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NEGATIVE_INFINITY + POSI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POSITIVE_INFINITY - POSI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NEGATIVE_INFINITY - NEGATIVE_INFINITY,
            Math.sqrt(-1),
            Math.log(-1),
            Math.asin(-2),
            Math.acos(+2),
        };
        System.out.println(Arrays.toString(allNaNs));
        // prints "[NaN, NaN...]"
        System.out.println(NaN == NaN); // prints "false"
        System.out.println(Double.isNaN(NaN)); // prints "true"
    }
}

浮点数值域

值域，也就是从 -infinity 到 +infinity 之间的“空间大小”，下表列出了非规范化和规范化单精度（32 位）及双精度（64 位）的值域：

上面这个表格数字比较难记住，如果想简单确认一下可用的值，可记下这个简化的表格：

间隔

与定点数不同，浮点数有个指数项，这个指数越大，那么这个浮点数与相邻两数间的差距越大。

下面以一个 8 位浮点数为例，1 位是其符号位，3 位存储指数值（因此能存储的最大指数为 7，bias 为 3），另外 4 位存储尾数。

下面这个表格列出了所有采用这种格式能表示的实数值（哈哈，这次这个表格不用手动输入了，用这个 fakeFloatingPoint.py gist 直接输出 markdown 表格，😁，当然要稍作修改）。

可以看到，随着数值变大，相继两个数的差值也变大，例如 -15.5 和 -15.0，相差 0.5，这两个数之间的其他任何实数，想用这样的 8 位浮点数表示都是无能为力的。而随着数值变小，例如 0 附近的 0.0078125 和 0.015625，差值变得很小，能表示的实数也越多。

通过下面这张图也能清楚看到这个 8 位浮点数能表示的实数。

另外，这张图表示了更宽范围的浮点数的误差⁷。

bias

上面其实走神了，没看到这部分就先去查了查为什么要用 bias 而不用 2 的补码来表示指数部分。也好，增加了阅历，这里就来看个例子加深一下印象（直接拷贝过来的，懒）：

这三个数是按大小排列的，观察其指数部分（蓝色），也是从小到大的。也就是说，如果你有两个正浮点数，简单比较一下其指数部分就能直观得到孰大孰小。同样的，两个负浮点数，除开符号位，其指数部分数值越大，这个数越负。甚至可以用来比较正负浮点数的绝对值大小！:-)

到这里我想已经很清楚文章开头的问题了，JavaScript 采用浮点数类型，表示实数的时候自然会存在那样的问题。

题外话：最近看了一个关于自我表达的一个视频，我觉得现在社会就需要有用的自我表达，写博客就是其中一个呀……

林宏

Frank Lin

Hey, there! This is Frank Lin (@flinhong), one of the 1.4 billion 🇨🇳. This 'inDev. Journal' site holds the exploration of my quirky thoughts and random adventures through life. Hope you enjoy reading and perusing my posts.